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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社群: 閱讀與想像：歷史記憶 - 文件區(一九八四延伸閱讀)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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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歸向心靈的桃花源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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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歸向心靈的桃花源

&amp;nbsp;

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副教授

許華峰

&amp;nbsp;

&amp;nbsp;&amp;nbsp;　　「烏托邦」(utopia)一詞來自托馬斯‧摩爾(Sir&amp;nbsp;Thomas More)的《烏托邦》，該書勾勒出對理想群體與社會的共和國圖像。而中國文學作品中，有相似理想生活圖像的書寫當推陶淵明的〈桃花源記〉。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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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amp;nbsp;　　〈桃花源記〉以武陵漁人為敘述視角，順著他的行跡，誤入「林盡水源」的山中小口，構築出「土地平曠，屋舍儼然，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。阡陌交通，雞犬相聞」且怡然自得的理想世界。據村中人透露，他們的先世為了躲避秦時亂政找到此處，此後不再與外界交通，「不知有漢，無論魏晉」。漁人離開後，雖「便扶向路，處處志之」，其後的郡守與劉子驥仍不得探訪該處，無法復返。由此，「桃花源」成為理想中民情醇厚、平靜安逸的他方世界。只是這個他方世界，不在冥界幻處，而是在現實世界的偶然轉角處。東晉末年，時局動盪，戰亂頻仍，繇役繁重，人民四散逃亡。陶淵明刻意描繪了理想的桃花源生活，無非是現實世界的否定，也可說是對生命安頓的企求。「借問遊方士，焉測塵囂外？願言躡清風，高舉尋吾契。」(陶潛〈桃花源詩〉)「塵囂外」在深山野林？是僻壤窮鄉？陶淵明已在〈桃花源記〉中明白揭露，那應該是「忘路之遠近」且「不足為外人道」的心靈原鄉，唯有反求諸己，忘卻心機，解開勞俗束縛，才能真正「躡清風」，身歷桃花源。

&amp;nbsp;

&amp;nbsp;　　不同於西方對於政治制度、社會秩序的理想「烏托邦」世界，陶淵明將理想生活建置在「心靈原鄉」。這樣的思考脈絡，也展現在盛唐詩人王維的〈桃源行〉、〈藍田山石門精舍〉等作品中。

&amp;nbsp;

&amp;nbsp;　　〈桃源行〉是王維十九歲的作品，承襲著〈桃花源記〉的寫作規模，書寫年輕王維對美好生活的想像。「漁舟逐水愛山春，兩岸桃花夾古津。坐看紅樹不知遠，行盡青溪不見人。山口潛行始隈隩，山開曠望旋平陸。遙看一處攢雲樹，近入千家散花竹。樵客初傳漢姓名，居人未改秦衣服。居人共住武陵源，還從物外起田園。月明松下房櫳靜，日出雲中雞犬喧。驚聞俗客爭來集，競引還家問都邑。平明閭巷掃花開，薄暮漁樵乘水入。初因避地去人間，及至成仙遂不還。峽裏誰知有人事，世中遙望空雲山。不疑靈境難聞見，塵心未盡思鄉縣。出洞無論隔山水，辭家終擬長遊衍。自謂經過舊不迷，安知峯壑今來變。當時只記入山深，青溪幾度到雲林。春來遍是桃花水，不辨仙源何處尋。」王維詩中有攢聚在藍天白雲中的樹，遍生於千家的繁花茂竹，月明日出，松下雲中，盡是一片恬靜祥和的景致。晚年潛心修佛的王維，隱居藍田山中的輞川別墅，用〈藍田山石門精舍〉一詩，紀錄遊佛寺的經過：「落日山水好，漾舟信歸風。探奇不覺遠，因以緣源窮。遙愛雲木秀，初疑路不同。安知清流轉，偶與前山通。舍舟理輕策，果然愜所適。老僧四五人，逍遙蔭松柏。朝梵林未曙，夜禪山更寂。道心及牧童，世事問樵客。暝宿長林下，焚香臥瑤席。澗芳襲人衣，山月映石壁。再尋畏迷誤，明發更登歷。笑謝桃源人，花紅復來覿。」一開詩即用輕快的筆觸寫著傍晚時分，盪漾著輕舟，任由晚風吹拂，景緻美好，心情愜意。這當是詩人內心感受的自然流露。順著水路，以為到了盡頭，「安知清流轉，偶與前山通」，這意外的轉折，曲徑通幽，見著了四五個僧眾，在松柏下逍遙閒適，參禪、誦經，遵循日常節奏，自有一方天地。臨行前，詩人又四處登覽，牢牢記著山寺的一景一物，相約下次桃紅柳綠時節，將再登訪。看來深山發現的既是淨土，更是詩人心嚮往的恬靜樂土。

&amp;nbsp;

&amp;nbsp;　　詩人失落於現實世界後，轉而歸向於「心靈原鄉」的企求，也是桃花源象徵的表現手法之一。孟浩然〈武陵泛舟〉與李白〈當塗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〉屬之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根據《新唐書‧孟浩然傳》紀載，孟浩然「少好節義，喜振人患難」，四十歲應舉仍舊失敗。王維欣賞孟浩然才華，私邀來到官署，卻巧遇玄宗。玄宗早已聽聞孟浩然才華，要他當場誦詩，孟浩然吟詠了《歲暮歸南山》：「北闕休上書，南山歸敝廬。不才明主棄，多病故人疏。白髮催年老，青陽逼歲除。永懷愁不寐，鬆月夜窗虛。」詩人原來只想抒發個人感懷，未料玄宗頗有怒色，並回應：「卿不求仕，而朕未嘗棄清卿，奈何誣我？」孟浩然失卻了在皇帝面前大展雄才的機會，後更無視韓朝宗的薦舉，從此放浪江湖，隱逸終生。孟浩然〈武陵泛舟〉是他遊歷湖南一帶，借景抒情之作。「武陵川路狹，前棹入花林。莫測幽源裏，仙家信幾深。水回青嶂合，雲度綠溪陰。坐聽閒猿嘯，彌清塵外心。」孟浩然承襲陶淵明「桃花源」超脫塵世的象徵，「莫測」、「幾深」都在描繪該處幽深且撲朔迷離的神秘。閒坐船上，聽得猿聲，一向被視為淒涼、哀愁的猿猴叫聲，因為詩人心中悠閒自得的投射，聽來也變成「彌清塵外心」的美妙音聲。由此，理想的世界不一定是現實客觀的存在，也可以是詩人內心主觀的想望。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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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如〈當塗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〉，是李白極少數的題畫詩。全詩30句，前半段先描述出雄偉壯觀的山水圖，讚歎畫家妙奪天工的本領。再經由鏡頭的流轉，描寫畫作的各處細節。最後詩人自抒情懷，「長松之下列羽客，對坐不語南昌仙。南昌仙人趙夫子，妙年歷落青雲士。訟庭無事羅衆賓，杳然如在丹青裏。五色粉圖安足珍，真仙可以全吾身。若待功成拂衣去，武陵桃花笑殺人。」詩人將畫作中坐在松樹下的仙人，指為西漢時成仙的南昌尉梅福，仙鄉的美好讓作者心嚮往之。從幻象中清醒後，李白想趁早尋仙去，如果等到功成身退再桃源歸隱，時間似乎太遲了些。這首詩一反過去李白對功成身退的否定，實因作品成於長安放還後，安史之亂前，有著詩人對時代的失望與失落。

&amp;nbsp;

　　「桃花源」塑造出中國文人心所嚮往的理想世界，也是時局危難之際文人身心安頓的心靈圖像。雖非文壇全貌，也體現了中國老莊哲學中隱遁出世的精神內涵，更是中國文學中別於西方制度烏托邦的世界觀。
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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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Mon, 09 Jan 2017 17:31:07 +08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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